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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周
青年诗人,哲学博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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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周
Wrote in August 18, 2016
青年诗人,哲学博士

可信的诗人和可爱的哲人

文 / 金周


王国维曾言,“哲学上之说,大都可爱者不可信,可信者不可爱”(王国维,“三十自序”)。王国维用可信和可爱来代表两种不同的哲学特征,即理性主义与非理性主义。理性主义者较为重视清晰的论述、确定的风格以及符合逻辑的严谨的方法。这种风格的哲学作品往往繁琐、细碎,以致晦涩和枯燥,康德的《纯粹理性批判》一书便是典型的代表,读着有信服之感,但大都同时备受折磨,不觉可爱。非理性的作品则一般在概念的飞跃间完成,恣意汪洋,不拘一格,甚至可以用诗歌等文学形式呈现。这类作品虽不缜密,但甚是可亲,叔本华、尼采、克尔凯郭尔等人的作品大抵属于这一类。


按照王国维的区分,我们也可以说,“诗人大都可爱不可信,哲人大都可信不可爱”。然而,事实却不像可信和可爱表面上呈现的那般对称,可爱的诗人往往心向可信的哲学,而可信的哲人却大都怀疑乃至否认可爱之诗。


王国维并不认为可爱的哲学不是哲学,毋宁说,可信和可爱是从事哲学的两种不同方式。但据我有限的观察,如今的学界(或者可能情况一直如此),理性主义者甚嚣尘上,研究可爱风格的哲人少之又少。女性哲学家因为其性别会令人自然联想到非理性,而易于受到轻视和忽略。就连哲学系的招生也青睐严谨、细致的学生;我的同学里也大都是学究气十足的理性主义者,其中不乏对诗人有鄙夷之情的人。然而,我的诗人朋友里却有许多人喜欢哲学,平时在阅读哲学书籍,虽然他们因为未受过专业的哲学训练,而在理解上谬误百出,不值严肃(但值得认真)对待。


虽然,诗人的哲学思想在学理上会问题重重,但是为何诗人和哲人对待彼此的态度如此不对称?实际上,我一直不大支持诗人将自己的思想理论化,他们只需专注于思考和表达。用哲学家的话语去反省、表达和增进自己的思想无可厚非,但如若他们想介入争执,那么,则必须负起把道理讲清楚、说明白的责任。当诗人在概念之间飞行,来到人间休息,如果世人问起,他得用尘世的语言慢慢描述清楚自己思想的见闻,而不能用浮云遮日,闪烁其词,或一言概之。自信的诗人用哲学的语言表达自己的思想,不自信的诗人试图使自己的思想符合已有的哲思。诗人心向哲学的事实可能说明不自信的诗人居多,事实的确是,自信、强力的诗人为凤毛麟角。


然而,真正的诗人直接生活在哲学问题之中,并且是生活在古老的哲学问题之中。可爱的诗人可以是可信的,其可信源自对哲学问题的深层、直接的体验,而后用诗的语言来进行准确的表达。可信的诗人用可爱的方式写作,他以非理性的方式把握哲学问题,而后以非学院哲学的方式准确表达思想,故我们称其有可信之处。哲人会对可信的诗作加以探究。


哲人则心中有着隐在的诗歌气质,这种气质甚至类似于一种宗教情绪。可爱的诗人可能不可信,但可信的哲学必须可爱。因为哲人必须怀揣诗人所经历的哲学问题,这些问题是智慧之根,哲思之魂;这些问题是区分开哲学研究和理智游戏的关键因素,如果丧失了心中隐在的诗歌气质,哲人至多只是会说理的智者或论辩家。


被视为是西方理性主义开拓者之一的巴门尼德给我们讲过一个故事,说他曾梦游过真理之殿,在那里他认识到事物的本质是不动的,而在人世看到的变化乃是假象(柏拉图,《巴门尼德篇》)。长期以来,哲人在“变化”的事物间试图以“不动”的方式固定真理,而诗人曾在对“不动”的神秘感受中,用“变化”的方式来表达。三人行,必有我师,哲人与诗人尤为应当互相学习。


如今,大都哲人早已不梦求游历巴门尼德所谓的真理殿堂,在后哲学文化中,哲人与诗人的关系更为亲密。如今的诗人也不会只迷恋在概念的高空飞行,他们会在人群间穿梭,也会和鸟兽同住。哲人和诗人都在经历琐碎和多元的事物,双方都应力图使自己变得既可信,又可爱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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